吴京在《流浪地球2》路演上说了个细节：导演郭帆每天只睡4个小时，得喝5大杯冰咖啡顶着。这话本意是夸导演拼。结果郭帆自己听到后，第一反应是摆手：“这事儿不值得对外说。”

他补了一句：“每天只睡4个小时，恰恰说明我们的电影工业化还不够。我们想要的是高效到尽量不用熬夜。”

刘德华进组第一天就懵了。他在娱乐圈待了40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结果《流浪地球2》一个镜头，拍了三天。“我当时就在想，下次还要不要接这戏了。”刘德华后来笑着回忆。但最后还是接了。因为这部戏让他重新找到了80年代刚入行时的新鲜感，每天都有新东西要学。

同样懵的还有吴京。有一次他上午9点到现场，等到第二天凌晨3点才拍上第一场戏。16个小时，就在那干耗着。

郭帆自己清楚，这暴露的是一个现实问题：中国电影工业的基础流程，还不够成熟。《流浪地球》第一部时，剧组只有200人。到了第二部，一下子扩充到2000人。人多了，但流程没跟上。以前靠人传话、靠经验办事，在大规模生产面前根本不够用。

郭帆做了一件很少人做的事。他在剧组里安排了20多个学生，分布在各个部门，每天只做一件事：记录哪出错了。拍完一看，错误记录摞起来有一尺厚。后来北京电影学院的老师帮忙整理，浓缩成两页纸。郭帆发现，很多错误是重复犯的——今天解决了，明天就忘，没有预警机制，也没把流程沉淀下来。

《流浪地球2》的视效镜头超过6000个，做了95000件道具，搭了102个科幻场景。但这些数字不是最难的。郭帆说，视效真正难的地方，是做个真人坐在那儿，你就觉得他是真人。人脸上的骨骼、肌肉、血流、毛孔、汗毛、毛发，一层一层叠加，才能骗过你的眼睛。电影时间跨度几十年，角色要年轻也要年老，靠化妆根本做不到。于是团队把所有演员的面部模型都做了数字化重建，这才有了老年沙溢和年轻刘德华出现在同一部电影里的效果。

郭帆经历过一段45天的连轴转。最多的时候一天有四个现场同时开工。吴京拍8小时，刘德华拍8小时，转场2到3小时，这就去了20个小时。回去洗漱吃饭，还得去剪辑室看素材，然后接着出工。45天，天天这么转。

2023年底，《流浪地球3》宣布定档2027年大年初一。郭帆的团队进入剧本创作阶段，然后剧本被指导王红卫退了回来，从头再来。编剧团队跑到山里闭关，好几个月不出来。郭帆自己每天早上做心理建设：“第一我不想去那个房间，第二我不想见他们。”

吴京说过一句话：“如果什么事情都是轻车熟路、按部就班的，就没什么意义了。人类本来就是要走向未来，没发生过的才好玩。”

这话说得潇洒。但潇洒的背面，是郭帆每天5杯冰咖啡、睡4小时的现实。郭帆自己最清楚，这种状态是工业流程不成熟的表现。他想要的，是有一天不用靠咖啡和熬夜，也能把电影拍出来。

在《流浪地球2》的片尾字幕里，郭帆特别向刘德华致了谢。不是因为刘德华演了这部戏，而是因为刘德华当年发起的“亚洲新星导计划”，扶持了宁浩拍出《疯狂的石头》，而宁浩后来又帮了郭帆。这是一条漫长的接力链。从一个人的拼命，到一群人的协作，再到一套可以传承的流程。

郭帆现在做的事，就是把这套流程沉淀下来，变成一本可以共享的“错题本”。他在接受采访时说，这次整理出来的经验教训，会公开给未来的电影从业者。“我们犯过的错，别人就不用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