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煮火烧的“深夜食堂”:一口热乎,暖到胃里

凌晨一点的北京东四北大街,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北新桥卤煮老店的招牌还亮着,门口偶尔有人推门进去。店里热气腾腾,大铁锅里老汤翻滚,小肠、肺头、豆腐和火烧在深褐色的汤里咕嘟着。柜台后的师傅手起刀落,利索地把煮得软烂的脏器切块,再剁上一个死面火烧,浇上一大勺滚烫的老汤,最后点上蒜泥、香菜和腐乳汁。

这份深夜的吃食,在老北京人嘴里叫“卤煮火烧”。

有人一身职场装扮,凌晨一点多推门进来,话不多说,点一份卤煮,埋头吃完。也有半夜过来醒酒的人,几块火烧下肚,酒意慢慢散开。还有从三里屯喝完酒过来的年轻人,吵吵嚷嚷地坐满一桌,要几碗卤煮,就着蒜泥和辣椒油,吃得额头冒汗。店里没什么优雅的吃法,就是趁热,酣畅淋漓。吃完推门出去,冷风一吹,身上还是暖的。一碗卤煮火烧,就这样成了北京深夜最实在的慰藉。

这碗热乎的东西,最早是宫里出来的。

卤煮火烧的源头,是清乾隆年间的宫廷菜“苏造肉”。那是一道用五花肉炖煮的御膳,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光绪年间,河北三河县有个姓赵的人和“小肠陈”的鼻祖陈兆恩一起卖苏造肉,发现用五花肉价格太贵,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他们就试着用猪头肉和猪下水代替,经过不断改良,慢慢形成了卤煮火烧的雏形。

火烧切井字刀,豆腐切三角块,小肠、肺头剁成小块,浇上老汤,再淋上香菜末、蒜泥、辣椒油、豆腐乳、韭菜花。一碗热腾腾的卤煮端上桌,火烧透而不黏,肉烂而不糟,汤浓香醇厚。这道早年被称为“穷人乐”的吃食,就这样从宫廷流入了南城寻常巷陌。

提到卤煮火烧,绕不开“小肠陈”。

小肠陈的卤煮火烧可追溯至清光绪十二年(1886年)。第一、二代传承人陈兆恩、陈世荣父子在苏造肉的基础上进行改良,用猪内脏代替原有食材,并依据内脏特性对调料进行逐步改良。第三代传人陈玉田从小摊儿到小店,让卤煮火烧受到越来越多食客的欢迎。他做的卤煮——“肠肥而不腻,肉烂而不糟,火烧透而不粘,汤浓香醇厚”被称为一绝。

当年他的卤煮摊儿设在珠市口大街、原华北楼戏院前。梅兰芳、张君秋、新凤霞等梨园名角,都在唱罢大戏后叫一碗卤煮当宵夜。陈玉田待人极为和善,童叟无欺,有钱没钱的,只要来到摊儿前,都能吃上一口。解放前,小肠陈在天桥、虎坊桥、前门和西单牌楼一带都设有摊位。

1956年公私合营,小肠陈在南横东街的燕新饭馆内专门制作卤煮火烧。当时晚上才营业,可下午三四点钟就有人拿着锅、盆到店门口排队,成为南城一景。改革开放后,第四代传人陈秀芳在老父亲的支持下重新亮出小肠陈的牌子。2014年,小肠陈卤煮火烧制作技艺被正式列入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卤煮火烧的食材看起来粗粝猪下水、炸豆腐、死面火烧。但正是这些最普通的食材,在一锅老汤里熬出了最实在的味道。小肠处理得干净,保留了恰到好处的韧劲与脂肪香;肺头吸饱了汤汁,口感绵软;炸豆腐孔隙里满是鲜汤;沉在碗底的火烧,边缘被泡得微软,中心还保持着面食的筋骨。

坐在胡同边的小桌旁,耳边是纯粹的京片子闲聊声,眼前是端着碗或站或坐、吃得畅快的食客。碗快见底时,身上微微发汗,冬日的寒意被驱散得一干二净。斑驳的砖墙、嘈杂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的食物气息,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生动的市井画卷。

不管是深夜加完班推门进来的上班族,还是从戏园子出来叫碗卤煮当宵夜的老戏迷,端起这碗热乎的,吃的都不只是味道。一碗卤煮火烧,盛着的不仅是食材,老北京胡同里流淌不息的生活气息与人间烟火。

版权提示:伊伊女性网尊重并保护知识产权,若平台图片、文章存在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我们将及时处理。

免责声明:部分内容转载自其他媒体,转载旨在传递更多信息,不代表本平台赞同其观点或对其真实性负责。